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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新闻网尖扎新闻网五彩神箭
[青海日报]流动在日常生活深处中的“历史”

  这是一个隐匿的“寻根”故事。

  这种“寻根”之旅的主题被导演巧妙地安排在具有“神箭文化”传统的达隆村和达莫村年轻人一年一度的射箭比赛中。

  藏族著名导演万玛才旦近期执导的《五彩神箭》这部片子,延续了他前期作品中时隐时现的“寻根”主题,作品也隐隐地秉有一种民族文化传统面临“现代性”处境时当下生活的在体性焦虑,民族历史在“工业化”“商品化”“现代化”河道中“水土流失”引起的身份危机。从《静静的嘛呢石》、《寻找智美更登》到《老狗》、《五彩神箭》,这种忧思一直存在,因为在这样一个从生存方式到价值观念都在发生改变更迭的时代,“传统”有断裂的可能,民族性无时不在地处于被现代世界“同化”和“消解”的流程之中,正如影片《老狗》中老人对牧民狗贩子说的那句话:“你不像是你父亲的儿子”,因为年轻的一代,已渐渐变得不再敬畏神灵,不再把狗当做牧人的“宝贝朋友”,而是可以赚钱牟利的工具。

  《五彩神箭》中,创作者带着与一种民族传统“相遇”后的惊奇,色泽明丽地讲述了“神箭”文化精神中世代相传的无畏、尚武、进取的精神,在这种“相遇”中,“民族”“传统”“文化”“历史”不再是抽象的词语,而是活生生的日常生活本身。它与每个人息息相关,它就在阿爸讲述的"五彩神箭"的传说中,庄严神圣的祭箭仪式上,古老的壁画中,神秘而威武的羌姆舞里,流动在日常生活的部族传说、宗教仪轨和生存细节中,这既是一种发现,也是一种颖悟,当越来越多的民族传统在商业时代的潮流中已沦为一种表象而早已抽空其文明的内质时,“礼失而求之于野”,在偏远的山乡,却还保留着一些历史文化“根性”的东西。当然,每一种文明传统,都不是一种僵死的存在,它都要与当下的生活发生联系,并在这种联系中被赋予价值、意义、结构。生活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各种生成、变化乃至变异无处不在,因此在一种具体的现实处境中,一种文明传统的意义也并不是不证自明的,都需要与每一个生存个体的心灵处境发生认同,在不断的反思和追诉中实现其当下的意义,为焦灼的心灵提供关于这个世界和自身的解释。作为射箭世家之子,扎东从开始对“神事”的怠慢,到自己观看神箭壁画,练习羌姆舞,到后来比赛时手握泥土,学习尼玛诵念敬神咒语,他找到了对一种文化精神的皈依,这种认同也给予了他新的生活自信心和力量。

  在选材和视角上,《五彩神箭》和万玛才旦的另一部优秀的影片《老狗》有着明显的不同。《老狗》忧郁凝重,有着历史传统正在湮失的切肤之痛,而《五彩神箭》欢快敞亮,处处透着隐匿在日常生活中的自历史深处投射而来的精神光束。《老狗》中那种无处不在的异己的销蚀一切的力量(如影片中“泥泞的道路”“喧嚣的电广告”甚至“突然滚过山羊眼前的一块塑料袋”等)已冒然闯入,一种传承已久祖祖辈辈遵从于斯的生活方式、精神品格的传承,已显得那样艰难,而主人公贡布妻子始终怀不上的孩子,也似乎隐喻般地昭示着一种精神后继乏人的忧虑。《五彩神箭》中,通过对“神箭”传统的发现,“敞亮”和“复活”了“历史”深处的精神传承,在浓稠的日常生活场景中,那些曾照亮了无数前人的“文明结构”还在汩汩流淌着,生生不息延续着,那支神奇的箭,一次又一次被新生的手举向晴空。

  这部体现着正能量的影片中,万玛导演不露痕迹地将古老的羌姆舞、赛康寺壁画、果膜切制作等极具民族特点的风景风俗引入了银幕之中,成为了这部片子的看点之一,但在影片中男女主人公性格特点的挖掘上,内心丰富性的展示上有所削弱,银幕形象有些单薄。文化宣传是走向敞亮和交流沟通的标志,但在如今的消费时代背景下,还需警惕的是:一种美好的东西,一经有失分寸的宣传,它往往会消失得更快。

  罗攀先生卓越的摄像艺术和著名音乐人何国杰先生的配音制作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但同时也带给我一种疑惑,影片的配音是否过于强调电影的情节性和戏剧性,而使这样一部片子看起来更像一部“标准电影”(那种大家都渴望中的“有人物、情节、矛盾冲突的电影”),但它的意旨似乎不仅仅是一部简单的关乎爱情和友谊的电影,而是有着文化“寻根”意味的电影,这样的音乐处理,到底是“深化”了电影的“寻根”主题,还是“遮蔽”着这一主题。这也使人想起艾里克·瓦利著名的《喜马拉雅》中的配音,一种贴心而具有仪式感的音乐如何深化着影像的主题,从而使一种生命意志呼之欲出。

  作者:阿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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